小樽市博物館館長石川直明 更新於2021年3月31日

在京都御苑富之小路出口南側（地圖上京都御苑南側的右側出口），穿過丸太町通，按照京都的地理術語來說，有一條名為“Konbuya-cho”的街道，位於“丸太町富之小路東入流”。

目前，這裡是一個只有不到十位居民的小鎮。可惜的是，鎮上沒有販售海帶的商店，但這或許意味著北海道的海帶被一路運到了京都。雖然這說法尚不確定，但我一位在京都的朋友說：“大阪人喜歡味道濃鬱的真海帶（主要產於南谷部地區），而京都人則更喜歡利尻海帶，它表面堅硬，不會給湯汁染色。”

那麼京都人是什麼時候開始喜歡昆布的呢？官方史書《日本書紀》（編纂於797年）中提到的「軍布」（軍服）據說指的就是昆布，但昆布本身據信早在奈良時代就已經開始使用了。

那麼，海帶究竟起源於哪裡呢？這裡有一份有趣的史料。 《緣式記》是藤原忠於927年下令編纂的，它匯集了為執行當時的法律典籍《律令》所必需的規章制度。這份史料讓我們得以了解10世紀日本的行政狀況。

其中有一份名為《雜貨式》的文書，列出了需要上繳政府的地方特產。位於太平洋沿岸的陸奧國進貢的物品包括「獨石皮、金粉、海帶、繩狀海帶和細海帶」。同樣，位於日本海沿岸的出羽國進貢的物品包括“熊皮、蘆葦鹿皮和獨石皮”，其中“海帶”一詞僅在陸奧國出現。

從目前養殖海帶的數據來看，北海道和岩手縣的海帶產量佔全國總出貨量的97%，這意味著大部分海帶產自這兩個地區。其中，岩手縣的產量佔總產量的24%，仍是主要的產區。值得一提的是，位於出羽國的秋田縣2018年的產量僅為9噸，佔總產量的0.02%，這反映了海帶產品的地域性特徵。

人們通常的解讀是，這表明海帶是岩手縣的特產，因為岩手縣是海帶作為生物分佈的最南端。然而，這份文獻的有趣之處在於，它允許我們進行更深入的探討。

《緣式記》編纂於平安時代，當時北海道尚未被日本政府直接管轄，陸奧和出羽兩國被認為是日本最北端的地區。然而，自繩文時代起，蝦夷與東北地區之間就已存在貿易往來，北海道在薩門時代（即《緣式記》編纂時期）的貿易十分活躍。據信，《緣記》中提到的毛皮便是當時從北海道運往本州的商品之一。

這段文字中出現了“dokukaku”一詞，字面意思是“狗”。然而，狗毛是當地特產的說法卻引人疑惑。它的發音與阿伊努語中的“tokkari”相似，可能指的是海豹；而“ashika”一詞可能指的是海獅，因此它們也可能指的是海洋哺乳動物的皮毛。

如果情況屬實，結合這些動物的背景，這些毛皮很可能來自北方的蝦夷族。此外，北海道大學人類學系吉崎正和曾經關注過的金粉，也可能來自北海道。

如果我們帶著這個前提重新審視這篇文章，那麼海帶也可能來自蝦夷地。鎌倉時代之後，日本人定居點在北海道南部沿海地區增多，這些人開始將蝦夷地的產品運往京都。

《帝紀おい》（Teiki Orai）據稱成書於室町時代初期，是一本從室町時代到江戶時代在寺子屋學校等地用作地理入門教材的小冊子。書中提到「蝦夷鮭魚」和「宇賀海帶」是當地特產。 「蝦夷」指的是阿伊努人。這些很可能是以魚乾的形式作為貿易商品而獲得的。

還有一種叫「宇賀海帶」的海帶。據說宇賀指的是如今函館機場附近，也就是函館市鹽之町一帶。即使在今天，從這裡到以前的南矢部町一帶仍然以生產「真正的海帶」而聞名。可以說，北海道海帶在那時就已經有了品牌化的雛形。

從江戶時代中期開始，北海道各地採集海帶，包括真海帶、日高三石海帶、根室和知床羅臼海帶以及麗文海帶，並運往松前，成為北前船隊的主要運輸貨物之一。 19世紀初的官方記錄顯示，麗文海帶是“主要產品”，當時已大量收集。明治維新後，隨著水產養殖業的興起，麗文海帶的產量進一步擴大。

利尻島是利尻海帶的產地，與小樽相距約220公里。然而，兩地之間的交流至少可以追溯到薩摩時代。利尻島和禮文島位於庫頁島和北海道之間，是兩條洋流交匯之處，因此在南北航行的人們中扮演著重要的中轉站和避風港的角色。由於在兩島上發現的遺跡數量眾多且內容豐富，它們有時甚至被稱為「北方沖繩島」。

在小樽蘭島發現的庫頁島製造的耳環，以及在手宮洞雕刻凹版畫的工匠，都可能使用過這條路線。 1669年的尺沙院之戰清楚證明了這一點。當時，松前氏與北海道各地的阿伊努人談判，要求他們不要與尺沙院合作。

當時有一張地圖，標示了阿伊努人在各地區的勢力範圍。根據這張地圖，小樽週邊地區是與一阿伊努族首領「八郎右衛門」的領地。石∆地區受「豪卡塞」的影響，但其以北的地區，包括利尻和禮文一帶，則是「八郎右衛門」的領地。

儘管在如今陸路交通盛行的世界裡，它看起來“遙遠”，但在海運才是主流的年代，它可能就“遠在天邊”。這種聯繫一直延續至今。

1885年，共同航遊會社（後來更名為日本郵船株式會社）開通了連接約220公里外的商業城市小樽與最北端的利尻島和禮文島的定期航線，將小樽與宗谷、利尻和禮文島連接起來。 1900年，小樽稚內航線（日本郵船）開通，成為全年營運的定期航線，也停靠利尻和禮文島。

鐵路延伸至稚內後，這條海上航線逐漸減少，但由小樽富士山海雲運營的利尻航線仍保留。 1981年，這條航線開通了汽車渡輪服務。我記得，渡輪深夜從堺町碼頭底部的碼頭出發，隔天中午前抵達利尻島。利尻渡輪服務於1993年停止營運。

對利尻和禮文兩地的居民來說，小樽而非旭川，曾經才是「最近的城市」。因此，許多人選擇在小樽的高中和職業學校繼續深造。此外，在鯡魚捕撈季，許多漁民為了避免漁獲量不佳的風險，會購買利尻和禮文兩地的撒網權。

昆布孕育了富山的飲食文化，奠定了京都日式料理的基礎，支撐了琉球群島獨特的飲食文化，並成為日本在中國的重要出口商品。它的傳播距離比鯡魚更遠，滋養了各地不同的文化。利尻島的昆布便是其中的一個例子。長期以來，利尻、禮文和小樽其實是隔海相望的鄰近城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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